不博如何能勃

人为什么这么无聊,现实社会中要用真名说假话,网络中却用假名说真话.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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歪酷博客


偷偷 @ 2005-08-13 09:34

家族企业(Family Enterprise)是指为一个家族所有并控制的企业。从广义讲是指由家族成员所拥有的企业,强调的是家族对企业的所有权;从狭义讲则指企业不仅为家族成员所拥有,并且为其所控制。据资料显示,世界上大约80%的企业与家族有关。在美国和欧洲,早期的工业化是随着家族企业的兴起而发展起来的,当时的企业基本上都是家族式经营。即使在当代,世界各国的家族企业仍然是企业群体中数量最为庞大的部分,也是各国经济中最为活跃的成分。在美国家族企业也是经济的主导力量:75%以上的企业属于家族企业;上市公司中由家族控制的超过40%;家族企业占国民生产总值的40%;在《财富》500强企业中有超过1/3的企业可以被看作是家族企业;世界上最成功的一些企业就是从家族企业发展而来的,而且有的仍为创业的家族或是后来继承的家族控制着,如强生、福特、洛克菲勒、沃尔玛、杜邦、宝洁、摩托罗拉、惠普、迪斯尼等等。然而,据美国一所家族企业学院的研究显示,约有70%的家族企业未能传到下一代,88%未能传到第3代,只有3%的家族企业在第4代及以后还在经营。麦肯锡咨询公司研究结论是:家族企业中只有15%能延续三代以上。由此,“富不过三代”似乎是家族企业的宿命。
单一的产权结构也有其难以克服的弊端。首先,它容易导致家族及其成员对企业的干预。就像国有企业产权结构单一摆脱不了政府对企业的干预一样,家族企业产权结构过于集中也必然导致家族对企业经营的干预。他们往往把产权关系与血缘关系联系起来,以血缘关系来建立企业的内部管理,导致企业无法摆脱家族血缘关系的干预,造成企业的经营困境。其次,单一的产权结构是家族企业获得企业发展资金的途径受到限制,不利于企业规模的扩大。家族企业特别是中小规模的家族企业的资金来源主要依赖于家族内部,往往无法提供企业进一步发展所需要的巨额资金。家族企业产权的高度集中阻碍了企业实现向现代企业制度的转变,不利于吸引作为人力资本的优秀技术人才和管理人才,成为企业可持续发展的巨大障碍。因此,对于初建和规模不大的家族企业来说,单一的产权结构有利于企业的发展。但是对于那些定位于不断扩大企业规模和拓展经营范围的家族企业来说,在企业发展到一定规模后必须走开放产权使之社会化的道路。

三、家族企业的治理结构特征及其利弊

家族企业产权结构的单一反映在治理结构上的特征是,所有权和经营权合一。和家族企业产权高度集中的情况相类似,家族企业所有权与经营权的合一在其发展初期是必然的和有利于企业发展的。首先,它保证了经营主体有充分的经营自主权,做出的决策能更灵活的适应市场变化。其次,家族成员之间彼此信任感很强,几乎不存在任何委托代理关系所产生的监督成本和代理成本问题。这对创业初期的家族企业来说是非常有利的。

然而,随着企业规模和经营范围的扩大,所有权与经营权集中的弊端就会出现,表现为所有者不堪管理重负和决策失误等等。此外,企业的传承也会出现问题。一般而言,家族企业的继承总是在家族内部进行,这就需要家族成员中有善于经营的人员,企业才能存活,否则企业生存就会面临威胁。这也是目前我国家族企业中大型的长寿公司为数还很少的重要原因之一。在市场经济条件下,市场的不确定性给企业带来很大的经营风险,这时能够预测市场变化、具有创新精神的企业家对企业的发展具有至关重要的作用。而企业家的来源仅仅限于家族内部,对企业的发展极为不利。此时采取所有权与经营权分离的策略,逐步把经营权交给懂经营、会管理的职业经理人员,实现资本与管理的分工合作,将会极大的提高企业的管理运作效率,有利于企业的长期可持续发展。


   我认为中国现在的现实其实就如同一个家族企业一样,而这些国有企业则如同家族企业的控股子公司一样,那么为什么我们不可以按照国外那些家族企业的经营模式来进行经营呢.
  
所谓的家族企业(Family Enterprise)是指为一个家族所有并控制的企业。从广义讲是指由家族成员所拥有的企业,强调的是家族对企业的所有权;从狭义讲则指企业不仅为家族成员所拥有,并且为其所控制。据资料显示,世界上大约80%的企业与家族有关。在美国和欧洲,早期的工业化是随着家族企业的兴起而发展起来的,当时的企业基本上都是家族式经营。即使在当代,世界各国的家族企业仍然是企业群体中数量最为庞大的部分,也是各国经济中最为活跃的成分。在美国家族企业也是经济的主导力量:75%以上的企业属于家族企业;上市公司中由家族控制的超过40%;家族企业占国民生产总值的40%;在《财富》500强企业中有超过1/3的企业可以被看作是家族企业;世界上最成功的一些企业就是从家族企业发展而来的,而且有的仍为创业的家族或是后来继承的家族控制着,如强生、福特、洛克菲勒、沃尔玛、杜邦、宝洁、摩托罗拉、惠普、迪斯尼等等。
    单一的产权结构也有其难以克服的弊端。因为它容易导致家族成员对企业的干预。就像国有企业产权结构单一摆脱不了政府对企业的干预一样,家族企业产权结构过于集中也必然导致家族对企业经营的干预。其次,单一的产权结构是家族企业获得企业发展资金的途径受到限制,不利于企业规模的扩大。家族企业特别是中小规模的家族企业的资金来源主要依赖于家族内部,往往无法提供企业进一步发展所需要的巨额资金。家族企业产权的高度集中阻碍了企业实现向现代企业制度的转变,不利于吸引作为人力资本的优秀技术人才和管理人才,成为企业可持续发展的巨大障碍。
其实我们也没有必要对所有的企业都采取单一的产权结构,这在现代的家族企业中也有表现,西门子家族只拥有2%左右的股份,沃尔玛也是不超过50%,摩托罗拉直接继承人聘请职业经理人来掌舵.......。我们对非关系国计民生的产业也可以采取这种多元化的股权结构。但是要有一个原则那就是国家不要强制推行,而是给指导政策(引导性作用),和最重要的改革的环境(包括完善的法制环境等)。对于是否是国有持股则不要在意,几十年前全面公有化一样现在强行私有化都是错误的。
呵呵,写了这么多好象有点黄老之术,无为而治的意思啊。其实我并不主张无为的,政府还是要起主导性作用,但是不要太过。

职业经理人制度,而产权嘛那就由市场决定吧,zf做好完善法制的工作那就谢天谢地了---这才是我们发展的兼顾效率与公平的好办法


 
偷偷 @ 2005-08-12 23:50

今天看了一篇文章"'出场费',还是'商业贿赂'?""'出场费',还是'商业贿赂'?",

时间向回差不多正好一年,大约去年这个时候郎咸平在复旦演讲质疑顾雏军,指出其侵吞国有资产。顾雏军没有保持沉默,向香港某法院起诉郎咸平,先是国内经济学家集体失语,继而以张维迎等人为首的主流经济学家开始了和郎咸平的口水战,而且在去年十月二十一日诸多主流经济学家在北京某饭店召开新闻发布会声援顾雏军,与此同时,在上海以上海财大程恩福为代表的海派经济学家表示支持郎咸平,也许上海的支持在先,北京的新闻发布会在后。很有意思,在北京这边主流的经济学家很有分量,他们基本在北大的经济问题研究中心。但是在网上,舆论一边倒的支持郎咸平。

终于不出郎咸平所料,格林科尔系重演了德隆系的剧情,轰然倒塌。不过这次涉及到了中国经济学界,冲击到中国一直以来的主流经济学,质疑了国企这么多年来的产权改革。

此时此刻,格林科尔系崩溃,顾雏军承认挪用三亿资金,侵吞国有资产。还是无间道的话“出来混,迟早要还的。”顾雏军一路顺风,难免膨胀。其实在这之前,郎咸平质疑过海尔,TCL,但他们都保持沉默。

上面的事件就像老掉牙的连续剧一样的准确符合大多数人的预测,不知道那些经济学家是否预测准确了呢?
其实郎咸平的青啤模式在我看来为什么不能在国家推行呢,那些经济学家(如果没有拿钱的话)似乎本末倒置了,我们改革的目的不是为了尽快地私有化(看看俄罗斯吧),而是使人民的生活更好,这才是目的。
在经济学家们看来产权改革和国有股减持似乎是很好的方法,似乎西方用的很好嘛,但是他们忽略的一个重要的前提,西方发达国家的法律制度的完善程度远远大于我们国家(这点我认为是非常重要的)。但是在中国现在没有这样的条件,于是经济学家们提出了效率和公平不可兼得,既然不可兼得为什么要追求效率的最大化呢,我虽然数学不太好,但也知道两个极端通常都不是最好的答案。现在的产权改革和国有股减可以说已经变成了中国特色的原始积累了,什么几千万的企业被他们厂长以几十万(这几十万都还不知道哪里来的,其实在改制以前厂长和工人的工资差别不是太多的)的超低价给买下,摇身一变成了私人老板了,而那些同样为企业奉献几十年的职工们似乎对企业一点贡献都没有了,以多则上万,少的几千甚至几百就买断工龄。

美国著名经济学家斯蒂格利茨,曾任世界银行前副行长兼首席经济学家,2001年荣获了诺贝尔经济学奖,他在反思了世界各国特别是俄罗斯推行私有化的教训后指出,“经济学中没有一个神话像‘产权神话’那样在人们心目中根深蒂固,这一神话的危害在于,误导了许多转型中国家把注意力集中在产权问题上,而不是去关注在更大范围内的一系列问题”。斯蒂格利茨还指出,西方顾问前去指导前社会主义国家改革时,片面强调产权而忽略了所有权和经营权的分离,对于小规模的私人业主企业,私有产权同管理职能也许是一回事,但是,对于大型股份公司、保险公司和银行来说,资本所有者几乎完全同管理职能相脱离。西方推荐的“华盛顿共识”规范改革药方,没有建议如何通过完善管理契约和代理责任制,来激励、约束和监督这些企业的经营者,而仅仅建议通过私有化来明晰产权界定,由此形成的私有产权的“自然激励机制”,仿佛这些国家的大型国有企业,可以像小型的私人业主企业一样经营,西方顾问片面强调产权而忽略完善代理制,是形成“产权神话”误导改革的重要原因。

斯蒂格利茨还指责这些西方顾问的自相矛盾,他们先是认为国有企业改革无法获得成功,原因是通过完善管理契约的激励机制和代理制,没有触及深层次的产权明晰问题,因此,他们主张推行私有化的一个出发点,就是要用“私有产权的自然激励机制”,来代替国有企业中代理契约的激励机制, 但现在看到股份公司和各种持股基金会,虽然通过私有化彻底实现了产权明晰,仍然存在着经营混乱和腐败丛生,凭证投资基金竟变成了高度权力滥用的工具,西方顾问又被迫回到了原来的起点,现在西方顾问们的建议变成了改善规章制度,改善管理契约刺激那些有控制权的代理人,像一个真正的“私人所有者”一样行为处事,因此,现在是人们该反思“规范的产权改革”的时候了。斯蒂格利茨指出,俄罗斯改革派犯了本末倒置的错误,将市场化和产权明晰作为成功标志,而不是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建立平等、持续的发展基础。

其实我觉得既然是市场经济,我们为什么不用市场的手段来解决问题了,政府要做的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完善我们国家的法律制度和改革的环境,而不是强行推动所谓的提高效率的改革,因为事实看来,那些所谓的成效不过是将大多数工人的贡献集中到一个人身上而已。

职业经理人制度---这才是我们发展的兼顾效率与公平的好办法(太长了点,以后接着说吧)


 
秦晖 @ 2005-08-07 23:05

西方的左右派划分标准

  法国大革命的口号非常动听,叫“自由、平等、博爱”。但任何激动人心的口号都有一个缺点,就是经不起推敲。每个人的天资、生存环境都是不同的,如果让每个人都“自由”发展,那么他们的财富、地位就不可能平等。如果要让每个人都在经济上“平等”,那么必然会限制强者的自由以保障弱者。左右派起源于法国制宪会议,但很快定型成与初始含义毫不相干的两个集团。其中左派比较支持平等,强调建设福利国家,更多的通过国家干预手段帮助弱者,右派比较强调自由,反对过高福利,比较支持竞争,反对国家干预,强调建立“弱”政府,反对对于强者的过多限制。但左派和右派的区别只基于对平等与自由的偏重上。左派更偏重平等一点,右派更偏重自由一点。对基本限度的平等与自由权利,均持有同样的共识。

  什么是极左,什么是极右

  所谓极左,就是把左派的思路推向极端,突破“自由的底限”。为获得无差别的公正,而取消绝大部分的自由,为取消绝大部分的自由,必须建立一个无比强大的国家机器,将人民的一切活动处于国家的控制之下。所谓极右,如果把右派的思路推向极端,突破“平等的底限”。把反对国家限制强者推演成要强者控制国家欺凌弱者,宣称“国家就是为强者存在的”(斯托雷平),实行寡头專政,取消对弱者的一切保护,一切自由。

  为什么说极左制度是伪公平?

  极左的目的是为获得经济上无差别的公正,但由于每个人能力、背景各不相同,要压制每个人的个性寻求公正,就必须实行極權。这样尽管每个人在经济上基本平等,但極權会造成权力的不平等。位高权重的,呼风唤雨,无所不为。地位卑贱的,连性命都无法保障。在权力倾轧中被淘汰下来的,往往境遇悲惨。这些大伙都很熟,我们曾经在这种制度下生存了很长时间。

  为什么说极右制度是伪自由?极左到极右的角色变换

  这才是我想讲的东西。作为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的一代人,小学的时候,学的是公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个人利益服从集体利益,甘做螺丝钉和驯服工具。初中的时候,学的是鄧小平同志的英明论断:中国不可能出现百万富翁!高中的时候,一切都颠倒了,一部分人“先富起来”了,国有企业“卖给私人”了,工人階級要“自己养活自己”了。上大学以后,很无奈,中国的贫富差距已经变成世界第一了。

  极右制度不合理的关键在于忽视“起点平等”。刘少奇曾经握着淘粪工人时传祥的手,笑着说:“我们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只有分工不同。”在一个极左制度下的工厂里,虽然厂家资金的实际支配权在厂长和书记这里,但名义上是属于大家的。忽然有一天,分家了,厂长和书记拿到了厂,原先许诺给工人们的退休工资和医疗保障全都作废了,工人们每人拿到了几千元分家费。厂长对工人们说:我们现在不搞大锅饭了,大家今后要自由竞争!话虽好听,可这种“分家”方案,这种取消弱者的一切社会保障,取消一切退休金、医疗保险的“自由竞争”,难道真会是“自由”的竞争吗?

  极右制度,往往表现为权贵资本主义与寡头專政。南美、东南亚模式可为前鉴。极右与右派的距离很远,离极左却是咫尺之遥。极左与极右有相同的“根”,在极左制度中,国民的财产名属全民,而支配权属于权力中心,转变成极右制度很简单,只要把“全民所有”的遮羞布拿下来就是了,直接依靠权力化公为私。

  左右翼分派混乱的原因

  大陆的左派、右派名词来源与欧洲不同,在中国大陆,派别的划分都是以政府为参照系的。由于历史上政府一直是极左,因此在人们思想上有一个惯性:完全支持政府的就是极左,大部分支持政府的是左派,反对政府的是右派。可以说在九十年代之前,这种划分都是比较合理的。

  但现在情况变了,大家都能看到。农民问题、失业工人问题、学生就业问题,基本上都是自由主义者提出来的。按常理,自由主义应该属于右翼阵营,对平等问题的关注较弱。但在国内,连他们都开始关注平等问题,表现得“左”了。说明目前的参照系已经偏向极右。

  极左阵营一分为二。有一部分人停住了追随变革的脚步。如果说工人失业、资本家入黨还可以被认为是“阵痛”和“权益之计”的话,国有资产的快速私有化却是令人心下雪亮。有些地区,在九十年代末,私有经济比重还只有百分之十几,但过了四五年,就上升到百分之五十到八十。这可不是什么私有经济的“优越性”,而是大家心知肚明的国有财产瓜分。私有经济再“优越”,也不可能几年就翻上几倍的。这些是目前坚持极左的“毛派”反对“邓派”的基础。

  福布斯在二零零一年给出了中国富豪排行榜,中国大陆有形形色色的排行榜,但绝没有这张有用。中国公安们就按着这张排行榜一个个查下来,富豪们纷纷入狱。我可以一个个扳着指头数下来:在排行榜上位居第二的杨斌,通过奇迹性的行政“划拨”到3000亩土地获利七十多亿,贵为朝鲜特区行政长官的身份,在吉林被捕。在排行榜上位居第三的仰融,在华晨的权钱交谊中“栽了跟头”,琅珰入狱。不多举例,大伙也能知道是哪批人“先富起来”了。

  极左分裂了,不少人可以归为极左与极右派系分裂。极左称为毛派,已经失去了实际的政治权力,转移到网上成为另一类反对派。现在有些网友看见极左派和右派都在批评政府,就想当然地认为执政者是中间派,其实不然。还有一点不能忽略的是:不少极左派系转型成为民族主义派系,我认为他们的转型是为了逃避面对国内现实问题。骂日本骂美国,多容易呀,多安全呀,也不需要什么判断力,中国做的就是对的呗!哪有谈国内问题那么难?

  讨论假问题的知识分子

  许多知识分子把目光转向了台湾,他们觉得先用开明專制发展经济,然后向民主化转型,走“台湾道路”。新权威主义者萧功秦感慨说,八十年代,所有知识分子都是激进民主派,谁也不听我的。但八九年以后,知识分子终于变得深沉、睿智、成熟了。我倒觉得不妨把这些褒义词换一下,知识分子变得冷漠、犬儒了。就拿北大清华来讲,以前他们会为了工人的利益上街,现在,就算工人们都在罢工,他们也不会凑合。学生们会觉得工人是自找的。目前,知识分子的经济状况是有史以来最好的。而且,北大清华的学生更是得天独厚,不爽了可以出国嘛!

  中国知识分子除了“吃苦耐劳”,没什么特别的优点。缺点倒是很多,攀附权贵,空谈,抄袭,寡廉鲜耻的知识分子是屡见不鲜。现在是好点了,独立的,面对现实的知识分子越来越多,但我还得说上几句,中国一些善良又独立,还有点学者风范的知识分子有另一个特点,就是喜欢“白日做梦”。

  怎么“白日做梦”呢?当权力迅速腐化,中国开始进行以权换钱的“原始积累”的时候。学者们开始憧憬“中产階級”的产生会给中国“送来”民主制度和自由市场经济。当香港回归的时候。学者开始幻想“香港的多黨制”会“普及”大陆。当工人纷纷下岗,贫富严重分化的时候。学者们又会认为“威权体制”下的经济增长将是“民主化”不可逾越的短暂阶段。他们从来不想,不去自己争取权益,不去推动制度民主化建设,不去抨击社会的不公,难道自由民主与公正会随着“经济增长”像天上掉馅饼一样落到国民手里吗?远看欧美各国,近看台湾韩国,民主化进程都是血与泪凝成的,好东西不会光顾睡大觉的民族。不去追求民主,哪来的民主?不去追求自由,哪来的自由?不去呼唤平等,哪来的平等?企图等着经济发展后制度“水到渠成”,笑话,没看见别人的渠都是自己挖的么?不挖渠,水到了只会把人淹死。

  九十年代末期的知识界现象,叫作“自由主义与新左派的对话”。看似与国外右派与左派的对话相似。但对些什么呢?中国太平等了?中国太自由了?国内没几个人能听懂“新左派”的“后现代”论述。想想也是,跟一个吃不饱饭的人谈减肥,他能听懂么?自由主义也面临“少谈公正”的指责而纷纷转型。以前叱咤风云的厉以宁,被人指责为权贵辩护。当人们越来越关注穷人的时候,谈股份、谈市场争夺、谈MBA ,意义便明显褪色了。

  俺认为现在左和右的“对话”根本没有意义。左派与右派根本没有“对话的必要”。自由多一点平等少一点,还是自由少一点平等多一点,这种讨论在中国毫无意义。真正要做的是建立“自由与平等的底限”。在一个既不自由又不平等的社会,谈哪个多哪个少不是“空谈”又是什么呢?

  阻止极右倾向可能为时已晚

  目前什么是中国最大的经济现象?我认为就是“私有化”。对此网上早已直言无忌,也有一些报刊胆子比较大,敢于直呼“私有化进程”。现实中的大多数媒体要遮掩一些,换个说法,什么“改制”、“转制”、“股份化”、“鼓励私有成分”。其实都是一个意思。

  我不谈怎样“阻止”私有化。长期极左造成权力不受制约,同样这种权力“市场化”、权贵“资本化”,国民也已无力量制约。利益与不受制约的权力促成极左到极右的转变而无可阻挡。在不可能阻止私有化的情况下,知识分子应该呼唤的,就是保证这种“私有化”能够尽量公平。不要出现那种私有化:厂长书记拿到了厂子,工人一次性下岗。然后大家开始在“公平的市场”中进行“平等竞争”。这种分家最后只会造成社会动荡和经济下滑。类似的例子可以在苏东私有化中看见。分家分得比较公平的东欧国家,经济在短期下滑以后立刻回升起飞,而做得不好的俄罗斯等国,则造就金融寡头与垄断集团,经济低迷很久才逐渐回升。

  目前私有化的关键就是在国有资产被分光以前,建立一个比较公平的“分家”策略。但从现在经济比重来看,国有资产已经被分掉了将近一半,对“分家”策略的讨论尚未开始。

  中国特色?中国没有特色!

  绝对不要相信“文化”会造成经济问题的解决方法不同。经济也许不是“制度决定”。但制度对经济的影响力,远远超过文化对经济的影响力。台湾与香港的经济制度与规律,离美国近而离同种文化的大陆远。东德与西德,南韩与北韩,经济实体的差异程度,与文化的近似程度恰成对比。广东企业与北京企业的相似程度,远远超过广东和广西企业的相似程度。决定经济的仍将是制度,我们中国不会因为“文化不同”而走上与其它国家不同的经济道路。

  拿一个影响最广的误解来谈,曾经吹得神乎其神的乡镇企业。九十年代一度被有很多人认为,乡镇企业是中国文化的“伟大创造”,是世界经济的“第三条道路”,农民企业家是中国独一无二的经济现象。我本科的时候,在北大听过不少讲座,这种观点早已让人耳边起茧。但九十年代末,乡镇企业集体“进城”和潮水般的民工以实际行动嘲弄了这种“发现”,以至于现在都没人提乡镇企业了。其实多看历史,就可以发现乡镇企业“似曾相识”。实际上这是国家转轨的一种现象,在政府的经济控制力减弱,而农奴制依然保留的情况下,乡镇企业就会大量涌现。

  在十九世纪中期的俄罗斯,工业化已经起步,而依然保留了农奴制。在农奴制下,农民并不是一种职业,而是一种世袭身份。由于在农奴制下,俄罗斯通过划分“农民身份”与“非农民身份”限制了农民进城,一批农民就通过工业化形成了整个整个村庄的乡镇企业与大量的家族制的“农民企业家”。俄罗斯涌现了如莫罗佐夫家族、格拉乔夫家族、鲍里索夫家族等“农民企业家”,乡镇企业也如雨后春笋,以纺织闻名的莫斯科省的伊凡诺沃村,以冶金闻名的科斯特罗马省的达尼洛夫村,以制鞋业闻名的特维尔省的基拉姆村。农奴制改革后,这种现象就渐渐消失。中国也是一样,当放宽了农民进城限制以后,大量农民从乡镇企业中涌出,纷纷进城务工,形成“民工潮”。“中国文化的伟大创造”不攻自破。

  同样,在国有资产私有化中,中国也不会因为“文化”而有所不同。分家的公平与否直接影响今后的社会稳定。如果仍旧像现在这样,政府不断地涌现亿元量级的腐败大案,而又以经济困难的理由取消了下岗工人的退休金和“社會主義没有失业”的庄严承诺,开始“自由竞争”。如果仍旧像现在这样,各种工程一投就是上百亿,而九八年百年一遇的洪灾农民只能分到每人每月三十元的“安家费”。如果仍旧像现在这样,一方面不断“扩招”以实现“教育产业化”,另一方面大学生失业率居高不下,在学习期间打工陪聊,女大学生向百万富翁们“投怀送抱”。那中国文化的“熏陶”并不会使得农民、工人、知识分子们变得特别“稳重、深沉、善良”的。

  极右到极左的震荡

  社会公正并不能通过经济增长来弥补。如果不能在转型期建立一个“自由与公平的底限”,那么迟早社会稳定将是无法维持的。

  再让我们把目光转向百年前的俄国,二十世纪初,俄国的自由主义知识分子组成立宪民主党,并以此为主体进驻了国家杜马,俄国政府中的开明派也倾向于建立宪法,改变沙皇专制。时任俄国总理的维特决心推进经济改革,并与主要反对派立宪民主党人多次谈判,但由于损及沙皇利益,总理维特最终被解职。主张警察同志,铁腕强权的戈列梅金,斯托雷平相继登台。立宪民主党人被残酷杀害,组织瘫痪。俄罗斯进入了“斯托雷平时代”。以铁腕强权摧毁传统俄国公社,开始“斯托雷平改革”,成立极右翼政府,将俄国经济转变为农场经济与市场经济。持续的安定造就了“斯托雷平奇迹”。沙俄经济持续高涨,与1900年相比,俄国煤产量增长121% ,棉花加工量增长62% ,出口总额增长112% ,国民收入增长78. 8% 。全俄人均粮食产量达到历史最高值,直到五十年后才被打破。

  由于经济持续稳定,俄罗斯人对政治的兴趣冷淡,人们只关心钞票,政府的反对派陷入尴尬状态。流放海外的“民主人士”内讧成习,国内右翼的立宪民右黨分裂派系林立,以往在国民中的威望一落千丈。左翼的社会民主党则彻底一分为二,分裂成布尔什维克与孟什维克,吵得不亦乐乎。一些革命者纷纷向政府“投诚”,从思想上彻底忏悔。激进自由主义的一些人开始清算传统,曾经以立宪民主党人身份参与革命的知识分子格尔申宗说:“我们不仅不应幻想与人民结合,反而应该害怕他们甚于害怕政府的刑罚,应该感谢这个政府用刺刀和监狱使我们免受人民的疯狂之害。”

  当知识分子纷纷从右翼与左翼转向为秩序主义、民族主义者时,他们的声望也在不断下降。当瞿秋白访问俄国时,俄国无论是市民还是农民,对老知识分子托尔斯泰依然表示尊敬,但对时下的知识分子却颇为不屑。那时的知识分子声望一落千丈,他们对政府决策毫无影响力,又被民众看成是政府的走狗。

  当知识分子日趋保守,社会依然“稳定”的时候,大众却越来越激进。根据沙俄司法部门的统计,在二十世纪初,以“危害国家安全”而入狱的国民,知识分子比例越来越小,而工农比例却大幅上升。由于斯托雷平的极右翼改革以权贵为利益本位,机会与风险分布极不公正,表面虽然“安定”,但革命暗潮汹涌。极左翼的“社会革命黨”成为第一大黨。就在所有人都认为社会已经“告别革命”的时候,革命却突然爆发,毫无征兆。1917年2月,由于首都的几家商店进货不足与交通不畅,造成面包脱销。导致不满的居民上街,立刻引发骚乱。派去镇压的首都卫戍部队主要由农民组成,早对社会分配不公严重不满的农民军队率先哗变。仅仅七天,沙皇就退位了。极右翼的杜马立刻从保皇派转入革命派,此后社会不断左转,在极左的布尔什维克夺取政权后,最后这些“投机革命”的人也纷纷被杀。社会以血的代价完成了极右到极左的转变。

  社会革命并不以知识分子意志为转移

  从俄国的极右到极左转型可以看出。以为知识分子纷纷“告别革命”,革命就不会发生的想法是可笑的。

  但是,知识分子与政府并非毫无作为。如果知识分子在极右转型期能对政府产生影响力,那么很可能通过一种较为公平的方式瓜分资产,“告别革命”。即使政府不听,如果知识分子能够坚持呼唤公平,在大众中赢得尊敬,那么很可能在革命后能建立起一个左翼或右翼政府,而不会变成一个极左翼政府。重新开始“极左到极右的震荡”。

  从起码的公平观点来看,我们都不能接受先把所有人的财产“公有”后,几十年后再由少数人瓜分这些“公有”财产成为私产。或许过上几百年,大部分人会忘记财产被“公有”的事,但现在显然还没有忘记。即使从目前的贪污、外逃资金,和富翁排行榜上的资产来看,这批几十年积累的公有资产数额相当庞大。几乎每一个厂长和每一个公务员都在转制和加薪中获得了其中的一部分。但这些财富的主要创造者,农民和工人,被排除在分配队伍之外。很难想像这样的私有化将是稳定的,也很难想像在私有化后能够形成公平有序的市场环境。以东欧俄国的经验来看,凡是在私有化过程中公平性较差的,如俄罗斯,白俄罗斯,乌克兰,经济低迷的时间都长,恢复也慢。而在私有化过程中公平程度较好的东欧系列国家,经济恢复都非常快。目前的国有资产分配公平与否,对今后中国走向哪条道路至关重要。

  中国的左右翼需要合流

  在摆脱极左阴影的过程中,中国知识分子群体曾经为思想解放做出过巨大贡献。但九十年代分裂为左右翼,开始进行“伪问题”的探讨。其实,左翼的社会主义者和右翼的自由主义者只应该在一种情况下对立,就是政府的机制决定了权力和责任是对应的。它有什么样的权力就要承担什么样的责任。权力是公民授予的,公民授予大的权力就要承担大的责任,授予的权力小承担的责任也小。在这种情况下,主张国家多承担一些责任的社会民主主义者就势必认为应该给国家多一点授权,而反对国家权力过大的自由主义者势必也要主张国家少承担点责任。

  但如果国家的权力并不是公民授予的,国家增加权力,也并不完全用于承担责任。例如农民交了税养活了警察系统是希望它们能保障社会安宁,而不是用来发暂住证收收容费的。网民缴税是希望让网络畅通,而不是拿这笔钱来搞过滤系统,培训网警来阻塞网络的。一方面,通过权力侵吞公用资产,另一方面,社会保障体系纷纷崩溃。在这种情况下,谈什么国家权力“大一点”好还是“小一点”好,有意义么?

  如果直到现在,中国知识分子还不能认识到中国的根本问题是在于确定一个“公正的底限”,热衷于派别之争,那么或许在下一次震荡来临时,已经没有人愿意相信知识分子的话了。

  注:本文大多数文字出自北大一位网友与清华秦晖教授的讨论和感想。

  发布日期:二○○四年十月十六日


 
袁伟时 @ 2005-07-25 23:00

  17世纪以来,世界地图急剧变化。我们看到大清帝国和俄罗斯帝国的建立和灭亡;苏联崛起和覆没;横跨欧、亚、非三洲的奥斯曼帝国逐步瓦解直至灭亡;英国从一个偏处一隅的岛国膨胀为称霸世界的不列颠大帝国,又在20世纪缩回本国沦为二流强国。与此同时,美国用一百多年的时光从刚独立的前殖民地变为主宰世界的唯一超级大国;德国、日本一度成为20世纪的法西斯匪徒国家在世界文明史上留下无法磨灭的罪行,让人类付出几千万条生命才迫使他们回归正轨,后来却一跃成为经济大国;而亚非许多前殖民地国家则至今还在苦苦挣扎。如此等等的国家兴替特别是大国盛衰史给人们留下不少历史智慧。

  在考察这个问题以前,必须首先明确盛衰的标准。17世纪以后,现代民族国家已经或正在形成,严格说来,称得上强盛的世界大国必须具备以下四个条件:

  1.具有强大自我更新功能的社会制度。

  2.按当时经济发展水平,已经进入发达国家的行列。

  3.人民的生活水平也是当时世界一流的。

  4.对世界事务有举足轻重的影响。

  这四个条件互相关联,缺一不可。不过,这四百年是新旧交替走向全球化的过渡期,方生未死,错杂纷陈,完全符合这些条件的国家极为稀少,而兴起的艰辛和覆没、沉沦的痛苦却包含足为后人鉴戒的智慧。因此,我们的考察必须放宽视角,将一些大而不一定真正强盛的国家也列入其中。愚意以为以下几点是考量中不能忘记的:

  第一.人的自由度大小是国家盛衰的关键。

  17世纪的重要历史事件,是三个大帝国的兴起:在西欧,1640年的英国革命,导致后来称霸世界的大不列颠帝国的建立。在东亚,1644年满州兵占领北京,满族入主中原,建立了陆地疆域达1200多万平方公里的大清帝国。俄国彼得大帝在这个世纪末叶开始执政(1689-1725),锐意革新和扩张,建立了横跨欧亚的大帝国。

  这三个国家中,大清帝国和沙俄都没有发展成为世界性的现代大国,并都在20世纪初灭亡。最大的原因就是没有自由。为了减少不必要的争论,必须先说一点常识:人类社会与规则密不可分,从一定角度看,人类文明就是规则;我们说的自由不是为所欲为,而是受文明进展程度制约的。对现代公民而言,自由、公民权利、法治是三位一体的。

  以大清帝国来说,除掉元朝,它的疆域是中国历史上最大的。可是,它继承中国传统制度,以宗法專制为基本框架结合为一个大帝国,在17世纪建立之初从世界范围看已经是非常落后的社会和国家制度。从传统社会向现代社会转型,主要推动力量是商人及其代表的强大的市场经济。这要有明确的私有产权制度和足够的经济自由。清帝国继承的中国的制度文化或社会制度的致命伤,恰恰是私有产权保障不足并缺乏经济自由。

  传统中国盛行在三纲笼罩下的家族财产所有制,《唐律》明文规定:“诸祖父母、父母在,而子孙别籍异财者,徒三年。”《大清律》唯一的差别是刑罚改为“杖一百”。如果说这不利于独立的个人的发展,尚有变通的可能外,更严重的是中国的君权至高无上,不受任何实实在在的约束。因触怒君王而籍没臣民财产的记录史不绝书;各级政府特别是君主可以肆意干预民间的经济活动。鸦片战争后朝廷上下朝夕盼望富国强兵,特别是19世纪60年代开始的洋务运动不惜投入巨资,从外国购进机器,开办各种工厂。可是,事与愿违,30年后,竟被一个东洋的“蕞尔小国”打的一败涂地!原因无他,就是剥夺了国民的经济自由,办个企业要官府层层批准,动辄禁止,处处制肘!与此同时,学术和思想自由也被剥夺,知识阶层只能以熟背所谓经典去谋取上进,有谁敢说句西方自由、民×;的社会比專制的大清帝国先进,立即视若汉奸、卖国贼!如此状况,现代经济和现代学术文化怎么能够发生和发展?

  有些学者喜欢奢谈中国本土何时已有资本主义萌芽,如果没有外敌入侵可以自行缓慢地发展资本主义。其实,这是一个毫无意义的假问题。学者们早已指出,要是就个别商业和制造企业而言,几千年前,在许多民族中已经屡见不鲜。这些所谓萌芽能不能发展壮大成为现代资本主义社会制度,端赖国民活动的自由有没有得到应有的制度性的保障。对中国人说来,实质不过是承认历史事实还是迷恋无根游谈。

  俄罗斯的命运比中国稍好一点。彼得大帝冀图以开明專制的政治制度带领俄罗斯走出野蛮、落后状态。他从小与在莫斯科的英国等国的商人来往;在这些商人影响下,深深懂得:“商业贸易是人的命运的最高主宰者。”因而竭尽全力鼓励贸易,保护商人利益,改善交通运输条件,不但创办各种官办工业,也从税收、贷款和劳动力等方面提供极为优惠的条件,极力鼓励私人办企业,鼓励出口,向各国推销俄国产品。众所周知的开疆拓土,寻找出海口,为此甚至不惜一再发动战争,目的之一也是发展对外贸易。

  此外,他没有像中国那样的“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狭隘心态,善待外国人,大量吸收外国人才。所有派驻西欧各国的使节都有招聘各种人才的任务。招聘国外人才数量之大,在世界历史上是空前的。而且不但招聘技师和技工,发展工业,还敢于任命外国人为军官,组建海军,改造陆军。

  他和他的继承者也不像中国统治阶层那样画地为牢,固守传统文化。他们学习西方,不但创办了许多技术学校,而且创办莫斯科大学、俄罗斯科学院,改变了俄国的教育制度,树立起巍峨的丰碑。

  在政府组织上他们也努力向西欧学习。特地组织力量研究西欧的政府组织,编译有关资料,据以改组自己的行政机关。后来的叶卡琳娜大帝甚至邀请法国著名思想家狄德罗到俄国主持法典的修改。

  尽管后来发生了西化派和斯拉夫派的激烈争论,至少在宫廷中却没有“西化”恐惧症,以讲外语和仿效西方生活方式为荣。这一切已远远超出17-19世纪的大清帝国,致使戊戌维新时期康、梁仍念念不忘以彼得大帝的改革为楷模。可是,他们没有像西欧那样完成人的解放和社会管理机构民×;化和法治化的历史任务,又为后来的苦难埋下祸根。农奴没有人身自由,限制了经济发展。知识阶层没有言论自由,整个社会没有政治自由,堵塞了国家的安全阀。东正教本来倡导个人为教会和国家吞噬的集体主义,彼得大帝又取得牧首的任命权,使东正教变为沙皇手中的工具;加上他所建立的开明專制制度,致使“在彼得时代,为国家服役是唯一的晋升阶梯……同服役相比,财富本身算不了什么……结果国家与君主取得了控制等级社会的绝对权力”。在这样的制度下“新的‘官僚政治’开始有它自己的语言,如‘国家的需要’、‘国家利益’等等,尽管所指的实际上是君主个人的利益。”公民个人的独立自由无从保证,新的现代社会和现代国家无法诞生。后来的苏联继承了这个传统并且变本加厉,终于逃脱不了崩溃的命运。

  从疆域来说,英国本土很小,但它直至20世纪30年代仍然是名副其实的世界大国。这有力地证明,所谓大国不是以疆域大小区分,主要指标是制度和综合国力。只要制度领先,经济、军事、学术、文化等领域也能着着领先,形成雄厚的综合国力;即使国土不大,也能成为世界公认的大国;与那些腐败的巨型国家相遇,势如摧枯拉朽。在17世纪兴起的三国中,只有领土最小的英国成了领一代风骚的世界大国。这是西方文化和制度变迁的产物。

  1640年的英国革命,经历了内战、复辟等曲折历程,在1688-89年的光荣革命中建立了稳定的君主立宪制度,逐步完善,形成了一个以保障公民“自古就有的自由”为核心,以市场经济为基础,实行法治、民×;、宪政的现代国家和现代社会。这是18世纪的产业革命产生的制度基础;也创造了体现人类现代文明的新的社会模式。

  英国扮演这样的脚色不是偶然的。在它的历史传统中蕴涵着好些推动它率先向现代社会转化的因素。其中主要有:

  (1)神权和王权分立,王权又和贵族、领主、臣属和佃农等等层层分割权利与义务,形成了契约社会的雏形,使各个群体的自由在某种程度上得到保障。

  (2)城市自治,农庄自治,行会自治,大学自治……又给人们包括学术和思想在内的自由增添了一重屏障。

  (3)领主法庭、王室法庭并存,互相牵制;教会和教士较早退出世俗的司法活动;以案例为基础演化出习惯法系统和陪审团制度;从而培育了司法独立的传统。这又给人们的权利(自由)增添了保障。

  (4)以1215年颁布的《大宪章》为标志,议会制初见端倪;几经反复,经过光荣革命终于建立了现代议会民×;制度。《大宪章》是在贵族兵临城下迫使国王颁布的宪章。在它的63条条文中明确规定:

  1.宗教自由。

  “根据本宪章,英国教会当享有自由,其权力将不受干扰,其自由将不受侵犯。”

  2.城市自治与自由。

  “伦敦城,无论水上或陆上,应享有其旧有之自由与自由习惯。其他城市、州、市镇、港口,余等亦承认或赐予彼等以保有自由与自由习惯之权。”

  3.保障全国臣民的自由。

  “余等在上述敕令中所公布之一切习惯与自由,就属于余等之范围而言,应为全国臣民,无论僧俗,一律遵守。”

  3.保障私有财产,不得肆意侵犯。

  “余等之巡察吏或管家吏,除立即支付价款外,不得自任何人之处擅取谷物或其他动产,但依出售者之意志允予延期付款者不在此限。”

  4.居住、迁徙与营业自由。

  “除战时与余等敌对国家之人民外,一切商人,倘能遵照旧时之公正习惯,皆可免除苛捐杂税,安全经由水道与旱道,出入英格兰,或在英格兰全境逗留或耽搁以经营商业。战时,敌国商人在我国者,在余等或余等之大法官获知我国商人在敌国所受之待遇前,应先行扣留,但不得损害彼等之身体与货物。如我国商人之在敌国者安全无恙,敌国商人在我国者亦将安全无恙。”

  5.法治。

  《大宪章》规定:“任何自由人,如未经其同级贵族之依法审判,或经国法判决,皆不得被逮捕,监禁,没收财产,剥夺法律保护权,或加以任何其他损害。”“余等不得向任何人出售,拒绝,或延搁其应享之权利与公正裁判。”

  此外还规定:“除熟习本国法律而又志愿遵守着外,余等将不任何人为法官、巡查吏、执行吏或管家吏。”

  论者一再指出,这个宪章惠及的是贵族、教士、商人和其他自由人,农奴等下层民众不在其列。但是,且不说农奴不是毫无关系,重要的是它与东方社会不同的特点,为以后现代社会奠定基础的那些特点。例如,宪政和法治首要的一条是保护公民的权利;同时要限制政府的权力使之既不能侵犯公民的自由,又能有效地处理社会公共事务;为此,必须建立分权制约的政治体系和独立的司法系统。中世纪的西欧,包括英国在内,离这样的要求当然还很远,可是,以《大宪章》的签署为标志,基本要素已经具备,历史已经证明,假以时日,不断完善的宪政可以一步一步化为现实。

  首先在英国形成的现代国家和社会模式日后被美国继承和发展,经过200多年的风风雨雨,至今仍是世界上最发达的国家。WTO的规则和联合国的几个人權公约就是这个模式的国际化。这个模式当然不是完美无缺的,还有数不胜数的问题有待解决。一个让许多人困惑的问题是:南美也是西方文化的产物,为什么他们的状况如此悲惨?

  有人已经对这个问题作了有力的回答:“最近诺贝尔奖得主诺斯正在写一本书,他在书中比较南美与北美的差别,二者都是西方文化背景,西班牙甚至在中世纪前有比英国更发达的代议制。但是现在北美是世界上最富裕的地区,而南美现在还是发展中国家。诺斯认为造成差别有三个主要原因。一是英国人治理北美实行地方自治,各殖民地由地方代议机关治理,而西班牙` 葡萄牙直接治理南美多年,把殖民地当作榨取税收的来源;第二个是北美是个新教地区,由于英国传统受宗教革命影响,而南美是天主教统治。新教与天主教的差别是,新教相信结社自由( FreeAgency) ,任何人可以不经过他人批准而自立教会( 所以有成千上万不同的新教教会) ,而天主教的每个分支成立都要经过上级教会批准认可。新教的自由结社意识形态,打破了意识形态和政治垄断,在意识形态和成立组织方面是完全竞争的,所以社会更有活力和更富有公正;最后,北美是普通法( 不是政府立的法,而是老百姓自发形成的习惯法) ,而南美是政府立的大陆法。费正清和Mokyr在比较中国和欧洲的差别时也有类似的分析。Mokyr在比较18世纪的法国与英国时也有同感。他最有所感的是,由于英国光荣革命后( 1688年) 有宪政秩序,所以有社会公正,人民缴的税率比法国高,但人民却更乐于缴税,人均收入也比法国高三分之一!”

  可见,问题的症结仍在有没有自由和法治(两者是一个硬币的两面)或自由和法治是否足够与健全。难怪对英国文明有比较深入了解的严复,面对甲午战争中被日本打的惨不忍睹的祖国,大声疾呼“身贵自由,国贵自主”,国家富强与贫弱的关键在于“自由不自由耳”!而过了一百年,印度经济学家、诺贝尔奖得主亚马蒂亚? 森说的几乎是同样的话:“自由不仅是发展的首要目的,也是发展的主要手段。”

  第二.经济和文化、学术的全球化顺之者昌,拒之者衰亡。

  以英国为开端的这个一切国家走向兴盛的模式,伴随着经济、文化、军事、政治在世界范围内的角逐。这个角逐的过程往往非常残忍,给许多后发展国家带来许多痛苦和灾难,与它在国内讲求人權和法治形成巨大反差。于是,不少人正确地从道义角度谴责这些残暴的同时,却忘记穿透现象的迷雾掌握其中不可抗拒的趋势,这是反全球化运动至今还不乏追随者的重要原因。应该提醒人们记住:

  1.这些残暴后面蕴涵着新的现代人类文明的诞生和发展。任何力量都阻挡不了现代文明在全球范围内的胜利。以弱势群体和弱势国家的名义掀起反全球化运动值得同情,但它是与经济、文化、学术发展的趋势背道而驰的。

  2.这些残暴是现代文明尚未在国际范围内建立必要的规则和制度带来的恶果。经过几百年的博弈,尽管有待完善之处随处可见,以联合国、世界银行、WTO、国际法院等组织和条约体系的建立和逐渐健全为标志,人类有可能在国际范围内也逐步摆脱野蛮,逐步告别残暴。

  3.任何国家的盛衰决定性因素都是内因。世界上原生的现代化国家极其稀少,一批又一批后发展国家和地区成功了,而相当大部分亚洲、非洲和拉美国家还在苦苦挣扎。主要原因是愿不愿意向欺凌过自己的那些西方先进国家学习,勇敢地移植他们的制度,而不是拒绝学习或学习那些枝节的东西。

  第三.正确认识各国传统与普世性的现代文明、文化多元与世界一体化的关系。

  有个流行甚广而欺世盗名的所谓理论是:文化是多元的;各种文化一律平等,无所谓高低,因此不存在谁向谁学习的问题!

  说文化是多元的,这是毋庸争辩的常识。可是后面的推论却十分可疑了。

  文化的核心是价值观念。说源自西方的自由、平等观念与宗法專制的等级观念没有高低之分,无非是说某些国家的公民永远不能享有国际公认的现代公民权利。如此诱导人们低眉顺眼当顺民,可谓欺人太甚!

  文化的基本架构是思想、学术、知识以及其他信息的传播、传承和创造。说发达国家的传播系统、教育系统、研究和发展系统与落后国家没有高低之分,有谁愿意相信吗?

  这个似是而非的理论唯一的作用是可以满足落后国家和落后民族虚幻的心理满足,后果是引导他们回避改革,心安理得地拒绝学习现代文明。这是一颗用蜜糖裹着的砒霜!

  这个谬误的一个认识误区是没有区分制度性的文化和非制度性的文化。关系经济、政治、法律、教育、传媒等制度性建构的文化,任何国家和民族除非不愿继续前进,都不能不学习普世性的现代文化。至于非制度性的文化,例如风俗习惯即文化学上说的小文化,以及某些文学艺术,确实没有高低之分或没有必要强分高低。应该尊重和保护的多元文化,主要就是这些非制度性的文化。至于制度性的文化,它关系国家兴亡,世界各国或迟或早总要大体趋同,而小有差别。

  第四.正确处理夺取政权与制度和文化建设的关系。

  有些志士仁人看到自己国家的落后,不惜抛头颅、洒热血,以武装革命改变国家现状。可是,一再出现事与愿违的尴尬局面,專制政权推翻后冒出来的还是專制。

  问题出在两个方面:一种情况是他们过于关注政权的夺取,所谓革命理论成了夺取政权的战略策略。另一种情况是理论家们热衷于批判旧制度,而对自己憧憬的新世界只有模糊、笼统的影像。他们共同的失误是没有把焦点集中到制度建设和相应的文化准备上来。历史让我们铭记:权力在不同集团之间转移,并不一定意味着国家制度的现代化;要把虚幻的人民权利转化为现实,必须致力于公民自由及相关的保障制度的建设。

  第五.狭隘民族主义、极端思潮和片面的福利观念是国家发展的三大障碍。

  回顾这四百年的国家兴替,无论现代化的先行者还是后发展国家,都走过不少弯路。总结历史经验,有三个观念一再导致有关国家走上歧途,是人类前进中必须克服的障碍。

  1.片面的福利观念。曾经领导时代潮流的英国进入20世纪以后步履蹒跚,整个西欧发展也缓慢了。究其原因主要是片面的福利观念,致使政府和个人都承担了过于沉重的费用,从而使投资者裹足不前,经济活力受到严重损害。发达国家的公共开支,目前已经高达国内生产总值的将近一半,而在1913年只占大约13%。美国经济的活力比西欧各国和加拿大好得多,主要原因之一是它的公共开支约占国内生产总值的30%,远远低于其他发达国家。近年英国经济活力有所恢复,得益于撒切尔夫人砍削福利,推行经济自由主义;工黨也摆脱极端,向经济自由主义靠拢。但是,福利水平易上难下,在选票决定政治家命运的国家里,这是个非常敏感的话题。问题的实质又一次回到如何看待自由以及自由和公平的关系?是不是自由度大就是不公平?

  2.对后发展国家而言,他们面临的是另一类问题。受欺压的情绪,容易激发狭隘民族情绪,甚至走向拒绝学习先进国家的错误道路。急于改变现状的愿望,又容易把他们推向革命万能的极端思潮泥淖中去。在中国,反×;派、大跃进、文化大革命……诸如此类的风波,就是极端思潮肆虐。一些少不更事的文人喜欢利用这两类题目播弄是非,人们必须时刻保持清醒头脑。

  2003年12月24日星期三 摘自: 燕园评论